光而不烈 柔而不弱

「安非他命」與「卡夫卡」

「安非他命」這部電影裡多次提到了卡夫卡的「變形記」，以及村上春樹「海邊的卡夫卡」

所以這之間一定有什麼關係，不過似乎沒什麼人討論到這一點

因為村上春樹「海邊的卡夫卡」實在太大本了

所以這次還是先從卡夫卡的短篇小說「變形記」開始

卡夫卡小說中多半呈現出一種疏離感

故事裡的主角雖然亟欲得到他人注目的眼光或關心 卻往往適得其反

如「變形記」的主角格勒果雖然外觀變成了一隻令人厭憎的大蟲

但內心卻還保有人類的情感與思想

雖然亟欲傳達自己的感情，但因為無法言語，只能發出莫名的摩擦聲

更因為變成了昆蟲的外觀，連表情、肢體語言的表達都沒有辦法

完全失去了與他人溝通的能力

不能被理解，也不能被愛，是最孤獨的存在

而且變化後的身體帶來了許多的不便利，連自己都無法和自己安然共處

格勒果變成昆蟲後雖然還是與家人共處一室

但只能蜷曲在黑暗的房間裡，以及偶爾得到類似施捨的食物

雖然不能說家人突然變得完全不愛他了

但那樣的狀態也絕對不能夠被稱作被愛，甚至可能只能說是一種責任

而當這種責任漸漸令人覺得厭煩的時候，就變成了一種令人亟欲拋之而後快的累贅

「安非他命」中的譚觀奇也是個悲慘的，不被理解的孤獨存在

他曾幾次聲淚俱下，近乎吶喊的，意欲傾吐藏於心中的真實情感

但他所傾訴的對象，卻都「不在場」不能夠聽到他內心真正的告白

就某種程度而言，他也是失去了溝通的能力

他的第一次崩潰是對著幻想中的，他最愛的媽媽

他說有一天一定要穿上最好的西裝給媽媽看

但實際上這個時候媽媽正躺在醫院裡，根本聽不見他的這番告白

而且隨即不久後就離開人世了

第二次是對著莫名深愛他、照顧他的Daniel

Daniel因為始終無法幫助譚觀奇戒除毒癮

於是自暴自棄的要求和他一同吸食安非他命

在藥效發作後，譚觀奇似乎是打開了心裡的閘門

一股腦的把心底想說的話，悲傷的、憤怒的全都說了出來

但這個時候Daniel卻進入了某種類似昏迷的意識不清狀態

這不但不是溝通，連單方面的傾訴都說不上

最後一次是在象徵兩人關係尚未接通的斷橋上

譚觀奇又和幻想中的前女友梅進行了一次「對話」

這次他終於的坦承的說出了其實他是愛Daniel的

但不僅真正的梅不會知道

連最該聽見這句話的Daniel也不會知道

Daniel最後聽見的，只有譚觀奇從斷橋上一躍而下

依稀難辨的叫聲

就像變成大蟲的格勒果再也發不出聲音那樣

在電影裡譚觀奇還真的一度有變成怪物過

在片中Daniel曾就做了一個惡夢

在夢中譚觀奇變成了一個全身泛藍、呲牙咧嘴、渾身冰冷的怪物

緊緊的纏繞在Daniel身上甩也甩不開

是不是也就象徵著譚變得和格勒果一樣，是個令人害怕、厭惡的累贅

所以雖然Daniel在片中總是展現出一副白馬王子兼理想情人的姿態

甚至是那超乎常理的包容心，都無法讓我說服我自己Daniel是真的愛著譚觀奇

也許這是被刻意模糊處理的部分

Daniel看似寬容又負責，但他的愛，也只是單向的霸道的愛

兩人始終沒有交集，也無法進入對方的心裡

就像電影標題下的

「沒有戒不了的毒、只有戒不了的愛」

Daniel想把譚觀奇帶到天堂

但實際上Daniel只是把譚帶到了一個他原本不能到達的，更高的高處

然後再讓譚從比這更高的地方重重墜下

真正將譚觀奇的人生推入深谷的也許不是安非他命

而是愛

是譚那一份亟欲被理解，卻又不能被理解的

絕望又壓抑的愛